2026年的AI投资领域,地方国有资本是最活跃的参与者之一,但其策略已发生转变。
不久前,杭州市与临平区两级国有资本联合向零一万物投入数亿元资金,同时推动这家产业AI企业将总部迁至临平,并在此建设产业AI转型基地。
从表面上看,这仍是常见的“国有资本注资+企业总部迁入”模式。
但深入分析,这反映了地方国有资本在AI投资领域的重大转变——从过去追逐热门项目、比拼政策优惠的“招商型投资”,转向绑定产业能力、推动本地实体经济发展的“价值型落地”。
当前,大模型行业已从技术参数竞赛进入商业变现的深水区,地方国有资本对AI的投入,也不再满足于获得一张“独角兽总部”的城市名片。
它们追求的是将AI技术切实融入本地产业,转化为可衡量的产业升级和经济效益。
上一阶段,“争夺独角兽”的招商型投资
过去几年,地方国有资本布局AI的核心逻辑是“招引龙头企业、构建产业生态”,这本质上是科技产业版的招商引资。
谁能吸引头部AI公司的总部或区域中心落户,谁就能在新一轮科技竞争中占据话语权。
各地纷纷推出力度空前的政策组合——算力补贴、租金减免、税收返还、人才专项奖励,再配合国有资本直接出资,形成了一套成熟的“投资与招商结合”策略。
这一阶段的投资带有鲜明的“项目导向”特征。目标锁定估值高、知名度高的头部大模型和AI芯片企业,以财务投资为杠杆推动企业落户,迅速扩大城市AI产业的账面规模。
珠海国有资本战略投资智谱华章,伴随企业在港交所上市获得可观账面回报;无锡国有资本体系累计投入超10亿元支持阶跃星辰,将其引入本地生态;上海国有资本在2026年上半年新增AI直接投资超过70亿元,培育出稀宇科技、沐曦股份等9家上市企业。
这些案例都具有典型的“抢赛道、抢头部”特点。
更普遍的竞争体现在算力层面。
为吸引AI企业落地,多地推出高比例算力补贴,长三角部分城市补贴比例高达50%,并支持市、区多层政策叠加;许多地方采用“自建+租赁”模式建设算力中心,将低成本算力作为核心招商筹码。甚至有部分城市为争夺项目,补贴竞争不断加剧,对单个企业的年度算力补贴上限从十万元级提升至百万元级。
但这种模式的弊端也很快显现。
许多地方重金建设的算力中心实际利用率不高,招引来的AI企业仅设立轻型分支机构,核心研发和业务并未真正落地,更谈不上带动本地产业转型。
AI公司的估值故事再动听,若不能与本地产业产生深度融合,对地方经济的长期价值终究有限。
逻辑转变,为何开始“重落地”
变化的根源在于AI产业阶段的转换,以及地方国有资本投资目标的双重提升。
一方面,大模型行业的价值评判标准已经重塑。
2026年,Anthropic提交IPO申请,凭借高黏性的企业级收入获得接近万亿美元的估值预期,向全球市场释放了明确信号——单纯的技术参数不再是核心壁垒,商业落地能力,尤其是服务实体产业的能力,才是长期价值的锚点。
一级市场的估值泡沫逐渐消退,地方国有资本也随之调整标准,不再为“技术故事”支付高溢价,更加看重企业能否创造真实的产业价值。
另一方面,地方国有资本的角色正从“财务投资者”向“产业合伙人”转变。在“股权财政”的探索浪潮中,合肥模式的成功让各地形成共识——产业投资的核心回报不仅是IPO退出的账面收益,更是整条产业链的激活,以及地方税收、就业的长期增长。
AI作为通用性技术,其最大价值不在于诞生几家百亿估值的独角兽,而在于赋能各行各业,带动本地制造业、服务业的整体效率提升。
更现实的产业痛点在于,企业的AI转型普遍陷入“效率悖论”。
麦肯锡2026年全球AI调查显示,80%的企业认为AI提升了员工个人生产率,但仅有6%的企业实现了息税前利润5%以上的显著增长。大量企业部署了单点AI工具,却无法将局部效率提升转化为整体经营改善。
对地方政府而言,本地企业的转型需求十分迫切,与其招引一批只销售模型API的技术公司,不如引入能深入业务、帮助企业解决实际问题的产业AI服务商。
正是在这种背景下,地方国有资本的AI投资开始从“抢项目”转向“抢能力”。不再看重企业名气大小,而是看它能否扎根产业,能否为本地企业切实降本增效、提升核心竞争力。
产业赋能型投资的新路径
在当前的探索中,已演变出三种各具特色的产业赋能型投资模式,对应不同的产业基础和资源禀赋。
合肥代表的是“链主牵引式”。 延续投资长鑫、蔚来的成功经验,合肥国有资本在AI赛道仍遵循“投链主、带配套、兴产业”的逻辑,重点布局AI芯片、基础大模型等核心环节,通过龙头企业的产业链号召力,带动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。
合肥产投连续多轮投资智象未来等大模型企业,本质上是在AI产业链的核心节点布局,为后续产业集群建设奠定基础。
这种模式适合产业基础雄厚、具备强产业链组织能力的城市。
上海代表的是“场景开放型”。 思路是“用市场换产业”,通过开放市属国企的真实业务场景,为AI企业提供落地土壤,在实战中培育本土AI能力。
2026年上半年,上海38家市属国企集中发布374个创新应用场景,预计合同规模13.2亿元,其中AI相关场景占比超过60%,覆盖轨道交通、水务、环保、建筑等多个实体领域。
政府不仅提供资金,更释放订单、开放场景,让AI企业在解决真实产业问题中成长,同时完成本地国企的智能化升级,形成双向赋能的正向循环。
杭州探索的则是“服务商绑定式”。 与上海开放自有国资场景、合肥押注产业链链主不同,杭州选择引入专业的产业AI转型服务商,以第三方身份服务本地庞大的民营经济和制造业集群。
此次杭州两级国有资本投资零一万物,正是这一思路的典型实践。
作为从底层大模型转向产业AI赛道的代表性企业,零一万物早在2025年初就主动跳出底层模型的参数竞赛,将战略重心全面转向产业AI转型,定位为企业级AI转型服务商,走了一条与多数大模型公司差异化的路径。
它没有停留在行业模型微调或单点AI助手的浅层次落地上,而是构建了一套完整的AI转型落地体系:
在顶层, 以“一号位工程”推动企业从收入、成本、利润等核心经营KPI反向推导AI布局,避免技术项目脱离业务目标,沦为中看不中用的“盆景式试点”;
在技术层, 以自主研发的万策AI平台为基础,通过企业本体(Ontology)、动态上下文与多智能体协作,打通企业分散的数据、知识与组织流程,让AI从单纯回答问题,走向辅助经营决策、推动业务执行、追踪落地结果;
在交付端, 通过FDE前沿部署工程师团队深入客户业务现场,将技术能力与企业的实际流程、系统与组织机制深度融合,确保方案真正转化为经营成果。
目前,这套体系已在大型制造、国际能源、跨国保险、头部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的标杆客户中完成验证,并逐步将深度定制的项目经验沉淀为可复用的平台能力与产品模块,探索从标杆交付到规模化复制的商业路径。
而零一万物定下的2026年15亿元订单目标、2027年IPO的发展规划,也让这笔国有资本投资同时具备了产业价值与财务回报的双重预期。
对杭州而言,引入零一万物远不止是新增一家Pre-IPO企业。
杭州拥有全国最活跃的民营经济、先进制造业集群与数字生态,大量中小企业有强烈的AI转型需求,却缺乏自主落地的技术与组织能力。
零一万物总部落地临平并打造产业AI转型基地,相当于为本地引入了一个产业升级的“技术服务商”,可以从经营管理、生产运营、供应链协同等高价值场景切入,逐步沉淀可复制的转型方法论,探索产业AI规模化的“杭州模式”。
而国有资本的信用背书与产业资源对接,也能帮助企业更快打开本地市场,实现技术能力与产业场景的双向促进。
除此之外,苏州、南通等地则以母基金集群为抓手,通过覆盖全产业链的基金布局批量培育垂直领域AI企业,依托本地强大的制造业基础,推动AI技术在细分产业中的深度渗透。
下一轮考验,从“投得准”到“产得出”
逻辑转变的背后,是地方国有资本AI投资的考核标准正在重塑。
过去评判一笔AI投资成功与否,看的是企业估值涨幅、IPO进度、总部是否落户。
未来的评判标准会更加务实,带动了多少本地企业完成深度AI转型?为本地产业创造了多少新增产值?有没有沉淀出可复制的产业升级经验?
但这条路并不容易。
产业AI转型周期长、复杂度高,远非建几个算力中心、引几家头部企业就能见效。
对地方国有资本而言,至少需要跨过三道关口。
一是“价值衡量关”。 产业赋能的效果往往滞后且难以量化,如何在财务回报之外建立科学的产业价值考核体系,避免重新陷入“唯估值、唯IPO”的路径依赖,是首要难题。
二是“边界平衡关”。 国有资本投资既要引导产业方向,又要尊重市场规律。过度干预容易让企业偏离市场化轨道,放任不管则可能出现“投而不产”的情况。如何在政府引导与企业自主经营之间找到平衡点,考验地方的产业治理能力。
三是“能力匹配关”。 AI技术迭代快、产业落地专业性强,地方国有资本团队需要既懂技术又懂产业,才能精准判断企业价值、做好投后赋能,而不是单纯追逐热点、跟风投资。
可以确定的是,地方国有资本在AI赛道的角色,已经彻底告别“砸钱抢人”的初级阶段。
下一轮的城市竞争,不再是谁引进的独角兽数量更多,而是谁能真正让AI在本地产业里扎下根、结出果。
从“抢独角兽”到“抢产业落地”,这不仅是一次投资逻辑的升级,更是城市AI竞争从“面子”转向“里子”的开始。(全文完)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格隆汇APP”(ID:hkguruclub),作者:远禾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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